中国旅游报记者 张宇 赵垒
今年夏天研学旅游市场火热，与此同时，社会上对“游而不学”“货不对板”的批评也有不少，研学旅游企业应该如何设计既有教育意义，又让学生和家长满意的研学产品？中国旅游报记者采访了多位业内人士。
研学旅游团在北京国子监参加传统文化研学体验活动 中国旅游报记者 陈晨 摄
1 如何开发一款合格的研学旅游产品？
设计一款合格的研学旅游产品需要经历哪些流程和步骤？采访中，有业者告诉记者，从前期的市场调研、需求分析，到课程设计、课程交付，再到效果评价、复盘完善，几个环节缺一不可。
“一款成熟的研学产品需要经过几个关键步骤：市场调研与定位，了解大家需要什么；资源整合与主题设计，包括如何让资源与需求结合；课程化产品开发，将目的地资源转化为课程；安全评估与试点测试，要提前踩点、梳理流程；营销推广以及产品小范围试水；运营迭代优化，即游客边反馈，我们边复盘。”中青旅文旅公司研学教育部总经理刘昕说。
在武汉学知修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陈雪岚看来，一款成熟的研学产品需经历从精准定位到持续优化的过程，每个环节紧密相扣。“以我们面向北京、天津研学市场打造的‘大江北去——南水北调溯源探究’研学课程为例，第一步要进行精准定位与资源分析，这是产品的起点，需要明确课程核心方向与目标。第二步要基于定位，搭建清晰的教育框架。课程要梳理知识点，形成可衡量的教育目标，即让学生理解南水北调工程的原理、感受水源地文化，建立生态保护意识。第三步是做好供应链控制与体验设计，研学产品需平衡教育性与安全性，供应链是关键支撑，‘大江北去’课程严格筛选吃住行资源，餐饮融入了十堰特色美食，交通、场地均经过安全评估。同时，植入了本地特色体验，让学生在生活场景中深化对目的地的认知。第四步是持续迭代与优化。好的产品需要动态升级，根据政策变化、教育趋势等持续调整，确保产品符合市场需求。”
学生在前门大街参加“探秘北京中轴线”研学活动 中国旅游报记者 陈晨 摄
高途文旅总经理何兆意说：“在对客户需求进行梳理时，要拆解到更细的维度，例如按年龄分，客群可分为小学、初中、高中；按区域分，可分为东部沿海、西部内陆地区。因为年龄不同、区域不同，对同一个课程的需求会不一样，需要对哪些资源可以满足哪些需求、哪些资源可以立即调用了如指掌。我们结合需求和资源状况，总结出了学生需要掌握的核心技能，并围绕这些核心技能开发出相应的产品模块，最后根据市场需求进行定制组合。”
北京世纪中润国际旅行社董事长谭从熬分享了他们在课程开发上的经验。“我们的课程研发遵循‘点—线—面—体’逻辑。‘点’即研学点，需要用一条主题线将一个个被挖掘出来的‘点’串联起来；从‘面’到‘体’是成体系的过程，多条主题‘线’交织，最终构建起一个覆盖广泛、层次分明的研学课程体系。”谭从熬介绍，“以故宫博物院为例，我们开发了多个模块课程，如榫卯结构、瓷器鉴赏、屋脊兽文化、彩画保护、皇帝的一天、日晷原理等。这些模块可以根据不同学龄段和不同的研学主题，灵活组合成定制化的课程方案。”
北京大潮研学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董事周小峰分享了他们在研学目标设定方面遵循的原则。“针对B端的研学产品，设计时首先要考虑是否能满足学校的教学教育需求，根据教育部门的要求，不同年龄段的学生有不同的学习任务，这可以看作是研学课程设计的纲领性文件。在研发针对C端的研学产品时，也要考虑与学校教育目标的连接。”
来自香港的研学旅游团在北京动物园游览 中国旅游报记者 陈晨 摄
2 如何体现研学旅游产品的深度和专业性？
能否让学生有所收获，是衡量研学旅游产品的标准。目前行业内普遍认可的一点是，研学旅游产品设计专业度的支撑是人才。
“我们可以把每一个研学目的地看作是一本教材，不同专业的人，对它的解读是不一样的。比如名校研学产品，我们会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学生，配备不同课程和讲解老师。针对小学生和初中生，我们会安排他们与名校的大学生互动，在他们心中种下对名校的向往；针对高中生，则会专门请老师给他们讲解大学的专业设置，帮助他们确定目标。”何兆意说。
“做水培实验时会涉及调配营养液，例如，500毫升的水加10毫升的营养液，怎样让学生听得懂、上手快？”谭从熬举例，“我们的研学导师会告诉孩子，一瓶矿泉水通常是500毫升，而一个瓶盖是10毫升，营养液的调配就是一瓶矿泉水加入一瓶盖的营养液。其实这就是在考验研学导师的专业度，如何把专业术语转化成为孩子听得懂的话。”
在周小峰看来，导游是比较适合转行做研学导师的群体。“研学活动需要协调各类资源，安排学生的吃住行游购娱。从这个角度来说，导游积累了大量的带团经验，有一定的应变能力和协调能力，在此基础上叠加专业课程的讲解能力，就可以承担研学导师的职责，配合专业的课程老师实现研学目标。”
对于如何突出课程专业性，陈雪岚认为：“一是精准定位教育目标，这是学生能否有收获的关键，也是产品设计的核心点；二是找到将优质资源融入课程的途径，同时配备权威、资深的老师，让专业力量参与课程实施；三是强调整个过程与真实社会的连接，提升学生的体验感，需要注意的是，要注重过程的真实性，避免过于游戏化、低龄化的‘过家家’式场景；四是强化研学导师与营员的深度互动和引导，这一环节要求研学导师掌握与孩子沟通的技巧，通过恰当的互动激发他们主动思考，推动学习向深度发展；五是构建‘前—中—后’闭环式学习体验，研学不应局限于活动开展的那几天，而应形成完整的学习体系。”
谭从熬告诉记者，他们在设计研学课程时遵循“四有”原则：有趣、有料、有用、有思，以此来保证课程的严谨性和专业度。“‘有趣’是要激发好奇心，让学习不再枯燥；‘有料’是要确保知识储备充足，拓宽视野；‘有用’是要关联生活实际，学以致用；‘有思’是要激发思考，引导学生树立正确价值观。同时，我们还推出了清单管理、双师协同、轻量化复盘3个促进模式。”
“研学产品的深度和专业度体现在分层设计、跨学科整合与沉浸式体验的闭环构建。”刘昕提到，他们会根据学段认知规律设定梯度目标，“如小学低年级侧重感官探索与劳动启蒙，高中阶段则融合了产学研实践；要破除学科之间的壁垒，如我们推出的西递、宏村等古村落研学课程，就融合物理学、历史学知识，并通过给学生设置任务，让他们利用科技手段完成任务的过程，加深学生体验，最终形成‘知识分层输入—跨学科实践—场景化反思’的能力培养体系。”
3 是否要设定“游”和“学”的比重？
在研学领域业者普遍有一个困惑：研学产品中，“游”与“学”是否应该设定一个明确的比重。对此，有受访者表示，“游”与“学”应该是一个统一整体，不能做简单的分割。
陈雪岚认为，试图用固定的比重来界定“游”与“学”的思路，是形式化、简单化的思维模式。她说：“这种做法有可能误导产品设计，比如为了凑够‘学’的比重，进行填鸭式的知识灌输，或设计浅层化的手工活动来应付。这样做最终反而偏离了研学的教育本质，无法真正实现有价值的学习。”
在陈雪岚看来，“游”与“学”应该是深度融合、相互成就的关系。“学”是灵魂，“游”是载体。研学的核心是体验式学习，所有活动需围绕明确的教育目标，如技能培养、素养提升等展开，而“游”所涵盖的实践活动、情景体验等，正是实现“学”的目标的途径，两者互为依托、不可分割。
金牌导游、京骑文化联合创始人窦俊杰认为，没有必要刻意地规定“游”和“学”的比重。“针对一些想让孩子开阔眼界的需求，可以在安排孩子放松的同时关联一些知识性的内容。比如我们推出的中轴线戏曲主题研学线路，就是让孩子在行走中了解中国的戏曲文化，在他的心中种下一颗文化自信的种子。”
“‘学’是贯穿整个研学过程的，只是通过‘游’的方式来实现。比如我们研发的雨林穿越研学产品，学习目标就是通过雨林徒步来完成的。在带领学生穿越热带雨林的过程中，我们会围绕几个学习点位展开讲解。”周小峰说。
在刘昕看来，“游”与“学”的配比不存在固定比重，需要根据学段认知规律、教育目标及场景特性灵活调整。比如小学生以感官激发为主，宜采用“游中学”的方式；中学生则侧重于能力迁移，需要强化“学中研”的设计。
“也可以这样理解，以‘游’为体验载体、以‘学’为价值内核，通过场景化设计驱动知识内化，而非机械地切割时间比例。”刘昕告诉记者，可以将学习目标拆解为“问题包”，如新安江水质检测实验需要综合生物观察（游）+数据建模（学），使知识应用隐匿于实践过程；利用AR/VR技术将30%的讲解转化为互动操作，释放“游”的时长。如航空航天主题VR探索活动，可提升学生对抽象概念的理解，降低“学”的枯燥感。
“要想使两者相互促进，需遵循以下原则：以清晰的教育目标为引领，让‘游’的设计和‘学’的内容均服务于目标达成；同时适配学生的认知阶段，根据其年龄、知识储备来调整‘游’的场景复杂度与‘学’的深度。引导学生在真实场景中观察、思考、探索，最终以有形的成果，如研学报告、作品等，和深度反思形成完整的学习闭环。”陈雪岚说。
“‘游’和‘学’如何搭配，还要考虑消费者的需求。”何兆意从另一个角度提出建议，研学是用旅游的方式承载教育功能，在这个基础上也应该考虑家长的需求。尤其是针对C端，弄清家长的目标是什么很重要，然后通过产品的进一步细分来满足不同消费者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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